跳至主要内容

凌云记(12)

 12.

     夜阑更深,五人聚在药铺大厅,容宁把事情的经过一一道来。

     “你是说,刚刚那具尸身,就是带你去见柳妃的那名宫女?世上哪来那么巧的事啊?一看就是有人在背后搞鬼。”颜陵说道。    

   容宁在一旁托腮沉思片刻后,说道:“这宫女很明显是被灭口了。这下死无对证,她也没办法替三哥作证了。怎么办啊?”

     容昀淡定地开口问道:“方才颜姑娘说学过验尸。不知是否能随我进宫查看柳妃的尸身?”

     颜陵皱着眉头问道:“难道你们人死后不马上下葬吗?”

     容宁答道:“柳妃死因有蹊跷,三哥已向圣上请求保留她的尸身。”

     颜陵觉得不可思议:“皇上就这样答应了?”

     容宁继续答道:“原本二哥是不同意,但皇上考虑到柳妃毕竟是杨将军之女,若是没有查出死因,给出合理的解释,后果不堪设想。如今宫里封锁了消息,柳妃的死讯并未传到将军那里。所以,如果三哥一天没查清事情,柳妃便不能下葬。”

     容昀再次开口道:“颜姑娘,宫里的太医皆为男子,不宜触碰柳妃的尸身。他们只是说了内脏受损,但是具体为何会受损,又是什么造成的,无人知晓。能否恳请颜姑娘随我进宫验尸?”语气间能听出他的诚意。

     容昀见颜安依旧无动于衷,把视线转到颜陵身上。颜陵知道姐姐一向固执,她最讨厌皇宫里的人们为争权夺利,尔虞我诈,踩着尸体上位。霍家是其中的受害者,颜安一辈子都不会忘了皇室如何一夜之间把为国而战的霍将军变成了叛国之贼,因此,要她进城,甚至进宫,恐怕她不会答应。

     可见到容昀略显无助的模样,颜陵于心不忍,咽了咽口水,鼓起胆子将颜安拉到一旁,求情道:“姐,那位柳妃作为巩固家族的棋子,被嫁进后宫已经很可怜了。如今又被含冤而亡,尸骨还没得安葬。”说到这,颜陵抬眼观察姐姐的神色,发现姐姐依旧面不改色,便继续道:“姐,你应该知道,这尸身拖得越久,就会越发腐烂。能被选为妃子,我估计这柳妃也应该能算上如花似玉,要是她在天之灵看见尸身一天天地腐化,岂不是很可怜吗?再说了……”

     没等颜陵说完,颜安打住说:“不必多说。”说完,便转身进了卧室,留下错愣的几人在大厅。

     容昀微微地垂下头,沉思片刻后,抬头问道:“颜陵,白鹭镇是否还有其他会验尸的女医师?”

     颜陵摇头说道:“这天底下要找会验尸的都不多了,更何况是会验尸的女子?”

     容宁在一旁急着说:“我还是第一次见过那么固执的人!”

     闻之,容昀立刻摇头,示意容宁不可轻言肆口。颜陵虽听见别人说姐姐的坏话,有几分不爽,但多少赞同容宁说的,姐姐的确是个固执的人。固执得很。

     一直默默站在一边的卓正问道:“三殿下,已经很晚了,客栈也恐怕不接客了。我们是要启程回京吗?”

     容昀沉默片刻,无奈地立起身子,正要离开药铺。颜陵立即挡在他前面,张开双手,不让他离开,说道:“你再让我去劝劝她。我一定劝到她答应。信我。”

     两人对视着,容昀那失望冰透的双眼逐渐被颜陵的目光融化,默默地点了头,说:“好。”

***

     颜陵轻敲卧室的门口,没等颜安回应,便推门而入。

     “姐。”

     “颜陵,我说过,我是不会踏进那污龊的地方的。再说,你我是什么身份,万一被人查出了,那该如何是好?”这时,颜安眼里透着微光,眼白微微泛红。

     颜陵微微眨了眼睛,再看着她问道:“姐,你为何行医?”

     面对突如其来又貌似不相关的问题,颜安愣了一会儿,答道:“救人。”

     颜陵继续问道:“那你为何学习验尸?”

     颜安沉思了一会儿,说:“逝者已逝,若生者无法知晓逝者因何而故,生者又怎能如斯?”

     颜陵微微一笑,说道:“那么,柳妃,你救不救?”

     颜安视线往下飘逸,注视着紧握在膝上的双手,慢慢地说道:“我说过,我求的是你我一生平安。”  

     颜陵继续道:“姐,我何尝不理解你的担忧?但是你可曾想过,伤害我们的确实是宫里的人,但不是所有宫里的人都会害人。容昀不会,我相信那位容公子也不会。柳妃一个弱女子,死于非命,宫里却没人能帮她。你说你行医和学习验尸,不就是救人吗?救伤者,救亡者,更救生者。”颜陵伸手紧握着姐姐的双手,就像姐姐小时候握着他的手,告诉他蜘蛛不可怕一样。

***

     大厅里,容昀依旧坐得挺拔,一直注视着桌上的蜡烛。卓正靠在一旁闭目养神,容宁则是趴在桌上睡着了。半个时辰后,颜氏姐弟终于从房里走了出来。

     “何时启程?”颜安轻声地问了一句。

     这时容宁和卓正都清醒了。听见颜安这么一问,容昀脸上抹过一阵欣慰的表情,说道:“即刻就可启程。”

     “我不放心我姐,我要同行。”颜陵微微抬起下巴,向容昀要求道。

     容昀淡淡地笑了笑,嘀咕着:“本就想让你一同进宫。”

***

评论

此博客中的热门博文

凌云记(6)

  6.      自从颜陵提起把水引到需要的地方后,容昀一直在寻找能行的方法。与其堵水,不如引水,只要能把水引到本就需要水的地方,就能一举两得。      卓正端着一盘包子进了房门,见自己的主子几乎废寝忘食地在查看往年的治水记录和白鹭镇的地图,忍不住开口道: “ 三殿下,包子趁热吃吧。 ”      卓正知道,三皇子这次被指任前来白鹭镇治水,宛如沙堆里的金子,备受瞩目。有人真心希望他能开创历史,成功治水;有人不奢望太多,只希望他能平安归来;更多人却是希望看到他难堪。三皇子在宫里儿时虽受宠,一直不如其他皇子。母亲原本只是个伺候帝君的丫鬟,后来怀有三皇子后才被纳入后宫,封为贵人。年纪小小的三皇子非常争气,文能写诗,武能猎虎,备受帝君宠爱。也就是这份宠爱,迎来了后宫的纷争。那年三皇子才五岁,母亲遭人陷害,母子二人被迫逃离宫中。整整一个月,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更以为他们死了。一个月后,有认证翻供,还三皇子的母亲清白。可是后来回到宫中的,只有三皇子一人。听说虞贵人在逃亡时,不幸染病薨逝。自此,圣上禁止人们再提起虞贵人的事情。      窗外忽然传来吵闹声,像似有人在客栈前喧闹。卓正从二楼的窗口往外一看,看见一群衣着褴褛的男子在大喊大叫。      “ 殿下,应该是些野蛮人故意作乱,无需理会。 ” 卓正说。      “ 去看看。 ” 容昀轻柔眉心,立起身子,走下楼去。 ***      颜陵刚从南兴镇回来,脑海里一直思考着引水的方案。南兴镇位于白鹭镇的东北方,虽然也有一个小河港,但是河港的地势偏高,不会发生洪水暴涨的现象。南兴镇的居民主要靠种稻为生,单单稻田便占据整座镇的四分之一土地,是琉璃国米粮出产量最多的地方。      颜陵边走边挠头,看见街边卖麦芽糖的老伯,便停下来买了串麦芽糖。刚把糖涎在嘴里,就看到不远处的客栈前有人在闹事,便上前去凑凑热闹。      只见容昀一脸严肃地站在人群前,默不作声地听着那些粗民的谩骂声。卓正虽然护在他前面,却护不住他耳朵。...

露晓有星辰(9-12)

9. 又是加班的一天。回到家后,我连袜子都懒得脱就一头往后倒在沙发上。 我看着天花板上的风扇在转动,咿咿呀呀作响,看得出神。累了一天,脑子不好使,手指也懒得抬。 这时,一把门把转动的声音把我吓醒。我顿时就立起腰椎,慌慌张张地把袜子给脱了。 陆淆脸上敷着面膜,刘海被猫耳朵发带扎起。 有点 … 萌。 她没作声地朝厕所方向走去。一阵流水声后,她又默默地回了房间,一眼都没望向我这里。 这是 … 视而不见?视若无睹?把我当空气? 我莫名有些上火。在外累了一整天,回家还被当空气,着实不好受。 我拿起电话打算给她发了条微信:你干嘛? 想着这语气好像不太礼貌,还是删掉后再重新输入一遍:你心情不好? 犹豫几秒后还是发出去了。 几秒后又后悔了。会不会太矫情?人家心情不好还去招惹人家。 可是心情不好也不应该无视我啊? 至少向平日那样问一句: “ 你回来了啊? ” 虽然这句话没什么意义,人都在眼前了还多此一举地问了句废话。 但我高兴。 准备撤回信息的时候,陆淆聊天框就变成了 “ 输入中 …” 我下意识地啊了一声。完了,迟了。 “ 怎么忽然问这个? ” 忽然问这个?我在你眼前你都不理我,还忽然问这个?不问这个,我是该要问 ” 你今天开不开心 ” 吗? 我还在犹豫怎么回答,她又发了一条信息: “ 你还没到家吗? ” ? “ 我在客厅啊。你刚刚不是去了厕所一趟吗?没看见? ” 信息刚发出去,陆淆就从房里走了出来。 她视线离开手机屏幕抬头时,眼底微露诧异,尴尬地说: “ 我刚刚没戴眼镜,没发现你在客厅,不好意思啊。 ” 尴尬了。 顿时觉得自己像极了一只缺爱的小毛狗,想尽办法引起主人的注意。 “… 你近视很深吗? ” 很明显,我这是尽力在接话了。 “ 哦。挺深的。 ” 每次看她出门都没戴眼镜,估计是戴了隐形眼镜。偶尔晚上才见她鼻梁上挂着细细金边的圆眼睛,我都忘了她近视这回事。 “ 倒是你,你不戴眼镜?还是戴了隐形眼镜? ” 她过来和我挨肩坐在沙发上。 “ 我不戴。视力 6.0 。 ”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自豪的。 不晓得是出于内疚还是无聊,那天晚上她和我聊了好多。 可大多是她问我答。聊了整晚,我发现我除了得知了她的学校、她一般都在学校干嘛、学校周末和假期时学校会有什么活动、在学校上课时经常遇到怎样的小屁孩,其他的都不了解了。 倒是她从我口里问了好多。问了我爱吃的,我爱喝的,我爱玩的和我爱看的。 聊着聊...

露晓有星辰 (1-4)

1. 这座城市晚上十点半了还能见到各种人间烟火。我站在阳台,从高处俯视着街道上的车灯闪烁,杂乱的鸣笛声入耳之际,我吐了口咽后再叹了口气。 搬家实在太麻烦了。 十八岁上大学那会儿决定踏出家门后就不再回去。离开时也只是简单地带走了一些衣物和信笺。十八岁是个天真浪漫的年纪,以为凭着一腔孤勇,只要紧握着相爱之人的手,便有底气与全世界为敌。 年少时谁不曾为爱冲动?后来,那个我以为会和我一样有勇气与世界为敌的女孩退缩了。 她说她累了,不想继续拖着了。和平分手后,她很快就和一个相亲对象结婚有了孩子。 而孤身一人的我,把那些信笺都烧了。 大学时期,班上有个和我聊得来的好基友叫陈卓。一开始是他来找我要了学长的电话,记得他当时开口第一句就问: “ 你和彭睿学长关系不错吧?给个微信? ” “ 微信?我的还是他的? ” “ 当然是他的呀!你长得是挺好看没错,可我对女的没什么兴趣,不好意思啊。 ” 一副嬉皮笑脸的自来熟很讨打。 “ 巧了,我对男的也没什么兴趣。 ” 我俩就这样一拍即合,成了猪朋狗友。大学四年里,陈卓的枕边人换了一个又一个。有一回我与室友喝酒聊天,她们估计是喝多了酒后吐真言,苦口婆心劝我别再等陈卓那臭小子了,说偌大的天下哪无芳草,让我赶在大四毕业之前找个靠谱的男孩赶紧脱单。我当时笑得啤酒差点从我鼻孔喷了出来,可我最终还是没有和她们出柜。 出柜太麻烦了。谈个恋爱而已,何须告知全天下?和身边的人出柜,然后呢?再次顶着被嫌弃和厌恶的眼神提着行李箱离开吗? 就像现在,我在这租房住了好几年,原以为和室友处得还不错,自以为我俩算是以诚相待,算是可深交的朋友了。结果呢,不过是喝了点酒,出了个柜,脆弱的友谊小船说翻就翻。 室友并没有明显表露厌恶或排斥,但是自从那次以后,她便早出晚归。我又不傻,即便是傻了都能察觉她在刻意回避。 你看,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和信任多么脆弱。 不过是向她坦白了自己喜欢女人,又不是向她告白,就已经搞得如此尴尬难堪。 自古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还是搬走了爽快些。 电话铃声忽然响起,我瞥了一眼,是陈卓那小子。吸了口烟,接过电话,吐气时伴着长长的叹气。 叹气如今能在这个点给我打电话的,除了老板,也只剩陈卓了。 一接起电话就传来熟悉的声音: “… 还在抽烟?不是说戒了吗? ” “ 之前戒了。收拾行李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