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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记(24)

第二十四章 谢绝好意

     入夜,卓正端着一碗红豆汤进了颜陵的房间。

     此时的颜陵,手里握着腰间上的香囊,拇指不停地来回抚动着。香囊里是木兰花瓣,是他母亲最爱的花香味。在霍家被流放后,年幼的他总在入睡前哭着吵着要妈妈。后来姐姐只好把木兰花瓣绣进香囊里,放在他枕边伴他入睡。

     卓正把汤放在桌上后说道:殿下看公子跪了一个时辰,特意让人煮了些汤给公子暖一暖身子。颜公子,趁热喝吧。

     颜陵抬头,牛头不对马嘴地问道:卓正,你们府上连丫鬟都没有吗?容昀身边只有你一人?

     卓正答道:既然颜公子想知道,那我便同你聊聊。可你千万别让殿下知道我跟你说了这些啊。

     容昀的母亲去世后,他在宫里失去了依靠,吃穿用度被克扣了不少,可奈何当时还小,他无能为力。被发配到府里的仆人屈指可数,连府里的账目都是容昀亲手过目整理,很多事情都亲力亲为。如今长大了,也不习惯别人服侍,只留卓正一人在身边。

     虞贵人还是宫女的时候与卓正的母亲有过交情。后来容昀母亲被封为虞贵人后,提拔了卓正母亲为她的贴身丫鬟,之后又向陛下求旨让她出宫回娘家。卓正母亲出宫后不久就嫁人生下了卓正。那些年,虞贵人依旧经常写信与昔日姐妹保持联系。

     “我九岁那年,宫里传来了虞贵人逝世的消息,我母亲很是难过。殿下他因为虞贵人身份卑微的关系,在宫里没少吃过苦头,当时又忽然失去了唯一的依靠。虞贵人待我母亲有恩,我母亲一直惦记着年幼的殿下,并让我练武,我后来成为了一名镖师。母亲叮嘱过我势必效忠殿下。于是我入宫后,就投身于三殿下,一直守在殿下左右。说着说着,卓正双眸发光,很是自豪。

     颜陵看着卓正满脸自豪的模样,想到,这两人还有那么一段那么动容的主仆之情啊。

     然而,卓正脸上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说道:颜公子,我跟你说这些,也不是要你同情殿下,只是想让你知道,除了七皇子,殿下他就再也没和任何人亲近过。我这是头一次见殿下如此紧张。颜公子,殿下他真的很担心你,是真心想帮你的。可你若事事都瞒着他,信不过他,他又该如何帮你呢?

     一番肺腑之言让颜陵不禁神情凝聚,直愣愣地盯着卓正。许久,他才默默点头道:我知道了。

     卓正又说:我知道身为下人,我没资格与颜公子这般说话,但我真的希望公子能明白殿下的用心。

     闻言,颜陵抬头,笑了笑说:卓正,你我还分什么下人啊。我本也是贱民啊。人生来本就不该分贫富贵贱,只求有一颗赤子之心。论起辈分,我还得唤你一声卓兄呢,你说是吧?

     卓正听了眼里闪过一道光,脑海里想起多年前容昀曾对他说过类似的话:人本就不分贫富贵贱,但凡怀有一颗赤子之心,就能成为令人敬仰的人。卓正默念道,难怪殿下会如此赏识眼前这颜公子,随之莞尔一笑。

***

     休息了一晚后,颜陵觉得伤口已经不作痛了。如今姐姐依旧下落不明,他没法继续待在齐王府闲晃下去。昨夜卓正的话还在他耳畔环绕,他琢磨着如何向容昀解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正要离开房间时,容昀却在这时推门而入。两人你望我,我看你了好一会儿,颜陵才摸着头,开口道:早啊!

     容昀神情严肃地说道:已是辰时,不早了。我问你,颜姑娘在何处?

     颜陵没料到会那么快进入话题,眨了眨眼心虚地道:在家呗。还能在哪。

     容昀凑前一步,认真地问道:卓正说,药铺里一片狼藉,根本不见颜姑娘。你入宫盗取玉玺,是否与颜姑娘有关?

     颜陵暗叫道,老三啊,你做事能不那么雷厉风行吗?才一晚上的时间就被你猜出来了。待你查到我们姐弟俩的身份,你会如何做出抉择?

     颜陵沉默好一阵子后才点点头,道:数月前,我收到一封来信,对方知晓我是白衣奇侠,以此要挟我帮他找到玉玺。你说我一个平民百姓,又没进过宫,怎知道玉玺长什么样,更没头绪被藏在什么地方。我找了许久未果,他等不及了,便抓了我姐,让我拿玉玺去换。

     容昀听着,脸色越来越沉却一语不发。

     颜陵见状,立马解释道:你别误会啊。我可不是因为这个才跟你做朋友的啊。我是真心欣赏你才跟你交朋友的。真的!随即又立起三根手指头摆出发誓的手势。

     容昀脸色未见任何波澜,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颜陵。

     颜陵继续说道:我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知道他要玉玺来干嘛。我本想着拿玉玺换回我姐后,再想办法把玉玺偷回来物归原位。毕竟,我这白衣神偷这名字也不是空风来穴的,你说是吧?

     语音刚落,周身的温度瞬间降到冰点,颜陵只觉得容昀那面无表情的脸都快结成冰了,便尴尬地呵呵笑了两声。

     容昀自然相信颜陵并不是抱着企图接近自己。过去几个月里,颜陵不曾向自己提过此事,也没有企图与他攀关系让他出手帮忙解决此事。也是如此,容昀才如此生气,气他不信不过自己,气他拿自己当外人,气他不愿意让自己有共患难的机会。

     容昀缓缓开口道:颜姑娘曾助我抗疫又助我破案,待我有恩。我自然想救颜姑娘。

     闻言,颜陵双眼发亮,咽了咽口水,心急地问道:你当真愿意借我玉玺一用?

     容昀垂眼别开视线,沉声说道:玉玺不能借。但我能和你一起寻人。

     只见颜陵眼底闪过无尽的失落,但尽管他再失落,也找不到理由怪罪容昀。毕竟,这是他自己的家事,从始至终都是。容昀身为皇室贵族,应当知道玉玺是何等重要之物,颜陵怎能奢求他因为自己的家事而知法犯法。半晌,颜陵挤出一点微笑说道:没事。颜安是我姐姐,不必劳烦齐王殿下。说完便与容昀擦肩而过,转身走出房间。

     容昀背对着房门,双手握紧拳头,有股莫名的劲儿卡在喉咙。犹豫顷刻,他转身推开门后却又停下了脚步,只留在原地凝望着颜陵离去的身影。

     那人脚下的一片白茫茫,被阳光照出了耀眼的光芒,格外刺眼。

     雪终会化,化得无声无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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