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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记(32)

第三十二章 乡间生活

     荣华郡主葬身于火海的消息在京城里传开来。虽然逍遥王府对外宣称荣华郡主还活着,目前只是下落不明,但据一些不太靠谱的送货小子说,他们前些日子往府里送果子时,看见府上低调地办了场丧事。虽不见灵位牌,但他们猜测棺木里躺着的就是荣华郡主,纷纷惋惜这红颜薄命的姑娘。

     逍遥王入朝廷面圣时,脸色明显不佳,眼白里泛着细微的红丝,眼底又青又黑,面容憔悴仿佛数夜间老了几十载。

     关于荣华郡主的情况,其他大臣们不知应该提及还是不该提及。众人向圣上请安后,都低着头左瞟右瞄,等着谁先开口上奏。

     皇上端坐在龙椅上,从远距离放眼一望,台下只能看见一片黑色,大家把头低得不能再低,只能看见帽顶。皇上自然知晓缘由,却没想道破,也不想提及荣华郡主的事情。皇帝心想,提了又如何?人是生是死,听天由命,交由逍遥王自行处理便可。

     于是皇上清了嗓子,低沉咳声,开口道:再过不久就是太后寿辰。有何进展要禀报?

     臣子如同找到了方向,逐渐恢复以前上朝时的状况,不是上奏禀告准备工作的进展,就是在一旁点头附议或举手抗议。

     皇上的四个皇子一般上朝时都位于右边的前两排。一般情况下若没被其他官员提及,他们基本上是不会发声,除了容惟。平常容惟一发声,都会一起把他的好兄弟们顺道拖下水,其他三位皇子想在一旁静观其变也不能。然而,这一次却是例外。

     “父皇,月楽国与我国乃是缔结的邻国。听闻今年月楽国特派了世子作为特使前来参与太后的寿宴,近几日就会启程。儿臣斗胆自荐前去接应。说着就把背躬的更弯了。

     皇上面不改色地回:好,就交给你去处理。

     容昀的透光的眸子悄悄瞥眼盯着眼前的二皇子后又垂眸沉思,心底猜不透他究竟打着什么主意。

     四位皇子中,文韬武略的容昀自小备受圣上喜爱,却也因此让容昀的生母遭人陷害。自此,皇上在众人眼前都尽可能表现得一视同仁,让人猜不透对哪个儿子更喜爱一些。朝中自然分党派,最明显的一党,便是以二皇子和逍遥王为首,其余的有些暗中支持太子,有些保持中立,还有少部分则看好三皇子。

     这琉璃国看似天下太平,实则暗流涌动。如今水落石未出,虽知晓逍遥王和二皇子私自养兵密谋造反,却不知另一波要挟颜陵窃取玉玺的是何方神圣。容昀隐约有种直觉,觉得此次太后寿宴或许是场鸿门宴。

***

     逃离京城后,卓正和锦棉随着颜安在颜氏药铺住下。药铺里除了前面两间是颜安和颜陵的寝室,后房还有好几间房。其中有的用来放草药,有的用于治病,其余的不是空着,就是用来囤积杂粮或平日不太用到的物品。颜安把其中两间空着的后房整理出来,让给卓正和锦棉当房间。

     阿栗最后一次见到颜安时还是冬末,当时颜安刚从牢里被救出来。阿栗和几位渔民在凤凰山山脚下的河岸发现了奄奄一息的颜安。之后她被颜陵带走后,阿栗就再也没有他们姐弟俩的消息了。

     如今颜安回到镇上,药铺里还多了两个陌生的面孔。阿栗可能觉得打听太多事情显得不太礼貌,更何况自己与颜兄是发小,他早把颜安当亲人,所以没有问得太仔细,只是前来帮忙整理房间,还帮忙在两间空房里造了新的床榻和桌椅。就连卓正看了都不禁叹道他的手艺特好。

     最初的那几日,娇生惯养的锦棉根本无法适应小镇里简朴的生活。房里的床榻比自己院子里的小了一倍,床铺也没有以前的舒服。她经常翻来覆去睡不着。有时好不容易睡着了,却在半夜翻身时,不慎从床上滚下。她与卓正的房间只隔一道薄墙,隔音效果特差。卓正睡得浅,经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听见隔壁房传来各种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的声响,或是的一声后,锦棉躺在地上发出的呻吟声。刚开始卓正还觉得这人蠢死了。可后来几日在半夜里听见声响时,总会忍不住想笑。以至于再后来锦棉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不再掉下床铺的时候,卓正居然莫名地觉得寂静的夜里好似少了什么。

     春天的风不像冬天那般刺骨,而是柔媚清朗、沁人肺腑。

     连续下了好几天的绵绵细雨,今日总算拨开云雾见青天,湛蓝的天空云朵稀疏,阳光温和不刺眼。之前存的草药已所剩不多,颜安知道自己以后没法再上山采草药,觉得自己需要找个药童来药铺帮忙。

     颜安坐在轮椅上,在柜台边较矮的桌子上磨了些墨,拿起宣纸和笔,开始提笔写了些东西。锦棉换了身麻衣从房里出来,瞧见颜安在写字,问道:颜姑娘是在给昀哥哥和颜公子写信吗?

     颜安没有抬眸,只是说道:不是。我在写招聘书。我想找个药童帮我上山采草药。说完时,手里的字也刚好写完了,她才把笔放下,抬眸时,却见锦棉身穿男装的麻布衣裳,问道:锦棉姑娘,这身打扮…”

     锦棉自从假死逃离逍遥王府后,身边的人不再称她为郡主,可她一点也不难过,反而觉得有点解脱。她曾是京城里呼风唤雨的郡主,向来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生活过得衣食无忧,一样都不缺,但她总觉这日子过得像是少了些什么。她总是被教导各种大家闺秀该有的礼仪,每天都得学习琴棋书画,从不曾一人离开京城,也不曾真正体验人间百姓最普通、最平凡的生活。

     锦棉想,如今离开了那困住她十几年的院子,明面上,她再也不是逍遥王的女儿,所以无需再为她父亲在京城里干的那些勾当而愧疚。

     她是这么想的。至少在见到她父亲之前,她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但每当她看见颜安坐在轮椅上,她的心里就被愧疚感一点点地吞噬,总觉得自己不帮忙做点什么心里过意不去。

     “颜姑娘,别找了。现成就有一个啊!说完摊开双手转了一圈。锦棉侧头看见卓正刚踏入药铺,又连忙上前抓了他的胳膊,整个人都附在那修长的胳膊上笑着说道:喏,这不是还有一个!

     卓正一脸茫然,回过神来时咳了两声,低声说道:锦棉姑娘,请自重。

     锦棉一脸无害又疑惑地嘀咕:就只是抓一下,又不切你的肉。我平日也这么和宁哥哥闹的啊!

     颜安莞尔一笑,双手推着轮子,从柜台方向移到锦棉面前,说道:锦棉姑娘,那怎能一样呢?七皇子是你表哥,卓护卫不是。

     锦棉点点头,似懂非懂地松开了手。卓正的后颈和耳根都红遍了,神情有些慌乱地问:殿下交代属下照顾好二位的。颜安姑娘若有吩咐尽管说。属下尽力而为。

     未等颜安开口,锦棉从大厅角落里背起一个竹篮,先插了句话,说:我们上山采药去!说完便拉着卓正大步踏出药铺,没走两步,又倒退回来,问道:姐姐,我们采什么药啊?

     颜安忍不住笑了一声,快速地把草药的名字的形状画在纸上,递给锦棉。

     “那我们出发啦!锦棉清脆的声音随着她与卓正的身影一同逐渐消失在药铺门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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