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容昀向太子说了柳妃怀有身孕的事，也说秦夫人入宫探望柳妃的事，还说了宋御医已经不在京城的事。太子默默听着，稍微皱起眉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低头沉思。半响，他才开口说道：“宋御医的事交给我去办。我会派人去寻。容昀，你觉得这宫里，有谁会要想方设法地算计你？”
皇帝有八个皇子，其中六皇子英年早逝，八皇子尚未成年，四皇子长期领兵严守边疆，五皇子则是自小体弱多病。剩余摄政的四位，便是太子容宸，二皇子容惟，三皇子容昀和七皇子容宁。容昀并不想怀疑二皇子，但相较之下，他更没有理由怀疑太子和容宁。
见容昀沉默不语，太子若有所思后，说道：“你仔细想，秦夫人是如何得知在宫里的柳妃身体抱恙？一般来说，后宫嫔妃即使身体欠佳，若不是大病，定不会轻易告知娘家人，这样会让不知情的人会以为嫔妃在宫里受了委屈。”
听了一番话，容昀脸上表情越发困惑，然而太子也想不到这事情与谁有关。这时，颜陵漫不经心地说道：“问一问秦夫人不就知道了吗？”
***
在齐王府的书房里，容宁带来了秦府的消息，说锦棉今日以探望秦小姐的理由登门拜访，还陪秦夫人逛花园打听秦夫人入宫见柳妃一事。
“锦棉说，秦夫人是在前几日听闻柳妃身子欠佳才决定入宫探病的。”容宁说道。
“秦夫人可有说，她是如何得知柳妃身体不适？”容昀问道。
“她说逍遥王前几日去秦府与秦相喝茶下棋时，无意间提起柳妃近日脾胃不适，食欲不振，身体虚弱的。”容宁答道。
“逍遥王又是谁？”颜陵摸不着头脑。
“长公主驸马、二皇子的舅舅、锦棉的父亲。”容宁一口气说。
“那小姑娘的父亲？”颜陵挑着眉问道。
容昀点点头。在一旁的颜安问道：“逍遥王为何会知道柳妃脾胃气衰这事？一般御医都不可宣扬病人的病情不是吗？”
颜陵歪了歪头，疑惑地望着姐姐问道：“柳妃脾胃不好和她小产有直接关联吗？”
颜安摇摇头，说道：“脾胃气衰并不会影响女子身孕。我昨日查看了柳妃腹里的胎儿，胎儿在柳妃断气之前已经胎死腹中。我猜测，有人给柳妃下了药导致小产，而柳妃并未得到及时的医治才会断送性命。”
颜陵望向容宁，继续问道：“既然秦夫人说她是去探病，总会带点手礼或补品吧？”
容宁说：“有。锦棉说秦夫人与柳妃自小感情甚好，听见妹妹身体抱恙，她便特意去城里著名的药铺里要了补脾胃的汤药，入宫后让下人熬汤给妹妹喝。”
闻之，颜安立即抬起头，睁大双眼盯着容宁问道：“可有说是什么汤药？”
容宁答道：“理中汤。”
***
天气已转凉，京城不久后将迎来初雪。
太子忽然光临齐王府，此时，颜家姐弟和容昀都在饭厅用膳。
容昀没料到太子会亲临齐王府，连忙立起，稍有慌忙地请安道：“太子殿下。”一旁的颜安也速既起身低头道安，颜陵则不慌不忙地站起来说道：“太子自己说过，无旁人时则不必拘礼，不是吗？”随之，又是一副没心没肺的嬉皮笑脸。
容昀心底嘀咕着，颜陵这家伙还真的对谁都如此不拘礼节。
只见太子眉语目笑，脸上露出嵌着梨涡的微笑，没一丝责怪颜陵不知礼数的意思。颜安抬眼见了眼前如沐春风的太子，感叹皇家居然能有如此大度典雅的人。
“颜公子说得没错。正好我尚未用膳，三弟可介意添多一双碗筷？”太子眯着眼睛，和善地说道。
吃饭时，饭桌上一片寂静，大家都低头安静吃饭。颜陵觉得十分别扭，却不知太子今日为何光临齐王府，所以在容昀开口说话之前，他不敢擅作主张。
直到四人吃完饭后，太子才用手帕轻轻抹了抹嘴，慢慢说道：“昨日在江西河港边找到了宋御医了。”
闻之，容昀沉着目光，低声问道：“人现在在哪？”
太子微微抬起手示意站在一旁的护卫，护卫便把一名面容憔悴头发、散乱的男子带了进来。颜陵能透过他凌乱不整的衣领和袖子下看被鞭伤的疤痕。
“人带来了。想问什么尽管问吧。”太子泰然自若地说道。
颜陵在心底嘀咕着，该问的，太子您应该都问过了吧，还不如直接告诉我们算了，为何还要多此一举把人带到我们面前？
看着无力跪在地上宋御医，容昀开口问道：“宋御医，你可知柳妃怀有身孕一事？”
宋御医慌忙地点了点头，说道：“是柳妃娘娘让小的保密，才没向皇帝禀报的。”
容昀眼神狠戾地继续问道：“那除了你和柳妃，是否还有第三人知道此事？”
宋御医顿了顿，犹豫地道出：“逍…逍遥王。是逍遥王。他三番五次问我有关柳妃胎儿的动静，我若不从，他就用刑，我也是没办法啊！这次，也是逍遥王让我赶紧回乡去，再也别回到京城来。”
这时，颜安开口问道：“除了有身孕，柳妃的脾胃气衰又是怎么一回事？”
宋御医摇头道：“小的不知。只知道一个月前开始，柳妃时常食欲不振，食后腹胀。可我瞧柳妃平日都定时用善，果菜鱼肉样样齐全。小的实在想不到原因，所以只是开了些补脾胃的药汤给柳妃。”
颜安问：“可是理中汤？”宋御医点点头，又说道：“但是因为娘娘有了身孕，小的便把药汤里原有的炙甘草去掉，换其他药材替补。”
颜安眼里露出一丝恍然大悟的光，拧紧着眉头，若有所悟。颜陵则在一旁问道：“姐，这炙甘草有毒吗？”
颜安摇摇头，回道：“没毒，但具有催生的药效，会导致小产或滑胎。”
容昀一闻千悟，叹道：“秦夫人的汤药。”
颜安点头回应道：“不错。秦夫人并不知道柳妃已有身孕，想来应该是秦夫人入宫时熬的汤药里加有炙甘草。下人们可能想着这汤药和平日都给主子熬的是一个方子，一般人不会知道方子里的每个药材，所以没加留意。可是……”
太子问道：“颜姑娘，可是什么？”
颜姑娘顿了顿，抬眼看着太子说道：“少量的炙甘草并不至于让柳妃胎死腹中。”
***
二皇子容惟正在逍遥王府的书房里，神色焦虑地来回踱步。正在写奏折的逍遥王慢悠悠地把笔放下后说道：“别走了。看了晕。”
二皇子紧锁眉头，眼里满是担忧地说：“舅舅，他们已经到找到宋御医了！再这样下去，他们迟早查出柳妃怀有身孕一事。”
逍遥王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说道：“查到又如何？又不是我们下的药，单凭一个宋御医证词，根本就是含血喷人。倒是齐王身边的那位女医师，我看着有些碍眼。若不是容昀把她带进宫里验尸，他们怎么会知道柳妃怀孕的事情？”
容惟想了想，说道：“她？她不过是白鹭镇那破地方的一个医师，我瞧着她也不过是个小角色，她能拿我们怎么着？”
逍遥王沉默片刻，严肃地训道：“当初我是让你把太子带到长庆宫，你却公报私仇擅作主张把事情加在容昀身上。容昀身边那两姐弟可不简单，如今太子也和他们站在一线，你说，你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容惟抿着嘴，不解气地说道：“太子成天沉醉于在琴棋书画里，无欲无求，根本不是威胁。容昀那家伙今日风生水起，越来越受父皇重视，不除掉这眼中钉，我难解心头恨！”
逍遥王眯着眼，挑着眉说道：“无欲无求？他可是太子。近几个月杨将军经常打着切磋棋艺的幌子到太子府里走动。想来，太子也未必不知道柳妃已有身孕一事。”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