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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记(8)

8.

    容昀来到白鹭镇已经一个月之久。白鹭镇上的居民也都喜欢这位温润而雅的三皇子,觉得他与往年朝廷派来治水的官员们不同,虽然称不上友善,但是总能看见他同百姓在一起。

    颜陵提议建造灌渠的第二日,容昀便向朝廷征求人力物资并规划好分配工作,不到几日就开始动工,好一个风行雷厉。容昀记得当时他在朝廷上汇报治水进展时,二皇子一脸阴沉地盯着他看。原本等着看笑话,却不想自己竟给了对手一个立功的机会。过去的一个月,二皇子并没有少耍手段,可无论是梁大人或是那群有勇无谋的粗民,都被容昀轻而易举地反击了。容昀与人打交道都秉着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母亲曾教导过他,不可害人,也不可不防人。

    建造灌渠需花上数月。虽说容昀并不介意呆在白鹭镇这小地方数个月,可身为三皇子,他也需要经常上朝参与议事。从这里回京城一趟就花上三个时辰,长期来回奔波定让他的身子吃不消。因此,把所有前期的工作安排妥当,监督着挖建灌渠的工程上了轨道后,容昀便准备回京城了。

***

    那只叫阿刁的鸽子又出现在药铺前院,颜陵正巧回来,看见阿刁的脚绑着纸条,便取了下来。打开一看,颜陵的脸色一沉,快速地看完以后就随手丢在姐姐用来煎药的火堆里。

    颜安正巧从药铺里走出来,瞧见这一幕,便问道:那是什么?

    颜陵也没有回避的意思,说:“‘那位又来信,催问进展如何。

    颜安问:所以,进展如何?

    颜陵耸了耸肩,一脸不耐烦地答道:没有进展。我这几日忙于治水一事,哪有心情管这些。说完,转头逗着阿刁问:你啊,都被那位抓了那么多次,还是不知道他的身份。你可真笨啊!阿刁听了烦躁地叫了两声,便拍着翅膀飞走了。

    颜陵从小就懂鸟语。小时候偶然在院子里听见树上的鸟群吱吱作响,听见它们说有人在旁院偷摘果子。他新奇地跑到旁院,果真看见有人趴在围墙上偷摘果子,便大声喊人捉贼。后来经过几次验证后,他知道自己能听懂鸟语,再长大些,他便开始能与鸟儿对话。在他偶然成为人人口中的白衣奇侠后,他觉得自己需要一个眼线以方便行事,因缘巧合下就和阿刁成了拍档。阿刁是只很有个性的白鸽,并不经常跟在颜陵左右。它来去自由,什么时候来见颜陵完全依它心情。有时它在其他鸟儿那里得知贪官私藏赃物的情报后,便会主动回去药铺找颜陵。然而不久前,阿刁回到药铺时,颜陵看见它脚上被绑了个字条。字条上,写的是他与姐姐的本名,霍燕陵和霍燕安。

    他们姐弟原本姓霍,是琉璃国大将——霍隽将军的儿女。五岁那年,父亲忽然被扣上了叛国大罪,当众被斩首,母亲受打击而自缢身亡。作为叛国之贼的儿女,他与姐姐同家里的仆人皆被流放到边疆。路途中发生了意外,他和姐姐两人跌下悬崖,被颜老救下。从此姐弟二人就随颜老的姓氏,叫颜安和颜陵。

    若是被查出叛国之贼的儿女不在边疆当奴隶,而是在白鹭镇过着逍遥的生活,那可是欺君大罪。从凤凰山来到白鹭镇,安宁的日子过久了,颜陵曾以为这一辈子没有人会再提起他的本名。奈何有人居然知道了他的身份,更以此要挟,要颜陵帮他做事。令他畏惧的是,那位知道了他是白衣奇侠,更知道阿刁是他养的鸟,将纸条绑在阿刁的脚上,一来一回地交代任务。据阿刁形容,那位不曾出面,每次都派不同的手下将纸条绑在它脚上。因此无论颜陵问了多少遍,阿刁还是不知道那位是宫里的何人。颜陵庆幸的是,那位并没有让他做杀人放火造孽等事,只是让他找到一枚刻着龙头的金玉玺。但是这玉玺乃是帝君的信物,要是盗取失败被抓了,是要掉头的。颜陵纳闷,他从未进过宫,也从未见过那位形容的金玉玺,作为白衣奇侠,平日里颜陵也只到官府上盗取一些粮食银子罢了,到底为何那位如此高估他的能力?

    不如我们离开白鹭镇,到其他地方去。他总不可能寻遍天涯把你抓回来的。没有了你,他定会找其他人。颜安脸上略带担忧的神色说道。

    逃得过一时,终究逃不过一世。姐,你就不想知道当年父亲为何一夜之间成为了叛国之贼吗?至少在我心里,他不会做出这等事情。颜陵认真地说道。

    颜安抬眼望着他,轻叹一声,低声地说:知道了又能如何?你我是何等身份,能让朝廷翻案?这人生短暂,只要我们姐弟俩一生平安,我便别无他求。

    想是没料到姐姐会忽然吐露心扉,颜陵直愣愣地看着颜安许久,之后一声不吭地掉头想走,却碰见了站在院子前的容昀。

    他在那里多久了?他都听见了?颜陵只觉得自己心脏停了一下,蹙眉望着容昀身后的马车。

    三殿下,您这是要回京城吗?颜陵开口问。

    容昀愣了愣,见颜陵不如往日般笑得一脸欠揍地喊他老三,稍微不习惯。片刻后,回道:河堤已建好,灌渠之事已经安排妥当,洪水也应当是控制住了。挖建灌渠的工程耗时数月,我需要先回京城,之后每半个月会定期过来督查进展。容昀说着,意思是说,我会回来的。

    颜陵眼里闪过少许的失落,原以为能从容昀那里问点宫里的事情,如今人家却要回京城了。

    颜安上前,恭敬地说道:三殿下这个月替白鹭镇百姓奔波的功劳,百姓们定会铭记于心。一路顺风,保重。随后便垂头微微地鞠了个躬。

    容昀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的颜陵,却见颜陵心不在焉地想着其他事情。容昀淡淡地说道:颜姑娘和颜公子也多保重。说完,便转身上了马车,启程回京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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