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买好礼物后，我们经过一家奶茶店。
店里正好有促销，买一送一。于是我们两人手上各自多了一杯奶茶。
陆淆接过奶茶的时候，很认真地用吸管拌了拌奶茶底部的糖浆，然后才慢悠悠地吸着奶茶里的一颗颗珍珠。
吞了一口发出一阵满意的声音后，她转过来问道：“如果你一个人买奶茶时碰巧有买一送一的促销，你会怎样？”
“什么怎样？就喝完啊！” 我根本没思考，回答得理所当然，。
“喝两杯肚子不涨吗？” 她问。
“涨就留迟些喝呗。另一杯免费，不喝白不喝。”
“奶茶隔了一段时间后就不好喝了。”
“那也无所谓啊。是你刚刚自己说的，不去在意那么多，很多事情就都会无所谓了。”
大概是没料到我会把她的原话一字不漏还给她，她顿时愣住，目光停在我脸上几秒后，才笑着说道：“是啊。可有些东西还是会忍不住去在意的。”
之后一片安静。我想知道，若一个人买奶茶时赶上买一送一的促销，她又会如何。
“你呢？买一送一的话，免费的那杯送给人吗？”
她嘴唇抿成一条弧线，摇摇头说：“我会坚持只拿一杯。”
我不禁挑了眉，不解地看着她。她接着说：“我本来就只想喝一杯啊！”
可是另一杯是免费的啊！多浪费啊！我没说出口。
“本来这钱也只是值一杯奶茶。免费送的那杯，若身边有人可以分享那倒还好。若是没有，之后不是还得想办法处理掉吗？多麻烦。”
一杯奶茶而已，会有多麻烦？
“人也一样的。有些人本来一个人，碰上了另一个人时，想着反正都遇见了，就凑合一起过日子，有个人作伴也算是赚到了。可你想想，这两人日子要是过得好那倒没什么。若过得不好，还不是得想办法处理掉？自找麻烦。”
这话我没听懂。
奶茶和感情，哪能一样呢？
看着她面无表情地低头喝着奶茶，我轻拍她的柔顺的后脑勺，开玩笑地说：“放心，我不麻烦，不需要处理。”
14.
陈卓每次和我提起他的妹妹时都没提名字，所以我只管她叫“陈卓的妹妹”。
陈卓其实也算是个富二代。偏偏这人不知道是不是有想当影帝的瘾，总爱在人前装穷。
人家恨不得学土豪装B，他倒享受卖穷。
明明有一部最新款的苹果手机，出门的时候却总是拿着那部屏幕都裂成八爪鱼的就旧手机。
明明名下有辆马萨拉蒂，可每回出门吃饭都让我骑着我的小破车去载他。
他说这世间有太多虚荣的人，他怕人家看上的是他的钱而并非他的人。
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我无法理解土豪的烦恼。多么希望人家也能看上我是因为我有钱。
妹妹的生日派对办得盛大隆重，除了亲戚朋友，还邀请了她学校里的老师和同学们，场内估计有上百人。
陆淆虽不是她的教科老师，但好歹也当了她的家教老师好几年了，所以也被邀请了。
派对里还有三五个油腻的中年男子，顶着发亮的头顶，圆滚滚的大肚腩都快把西装给撑破了，站在角落和陈卓父母交谈甚欢。大概是陈卓父母的生意伙伴。
我一个人呆在角落喝着果汁，等着切蛋糕环节。
陆淆站在人群堆里，她身上穿的花裙子，个子不太高，站在黑压压的人群里并不显眼。
可我还是一眼望去就看到她。
或许皮肤白的人都特别亮眼吧。
她交际能力一流，从一群人移到另一群人那里都不需要适应的时间，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一直在说话。偶尔说得起劲还会笑得前倾后仰，脸上的表情变化很多。
这些都是我从来没见过的表情。
突然觉得自己对这人的了解不深。
我一直以为陆淆安安静静的，温柔得像阵晚风。
然而此时，她站在人群里，却成了天上那轮明月，周围都是零散繁星。
那么瞩目，那么耀眼。
我看得出神。陈卓在这时走过来，身边跟着一个短发妹子。我朝他投向迷惑不解的眼神。这家伙如今男女通吃了？
“骍晨，干嘛一个人呢？”陈卓的一脸热情换来我一对白眼。
在场的人里我只认识他和陆淆，他俩到场的朋友多，忙着到处寒暄。我上哪找人寒暄去？
“介绍一下，这是我大学好朋友，骍晨。”陈卓一副人模狗样地对着那短发妹子说。
“嗨，我是蔡诗。” 妹子很酷地甩了齐耳的短发，热情伸出手来自我介绍。
“…菜市？” 我怔了一会儿，蹙眉问道。
陈卓嗞了一声，皱起眉头碰了我胳膊，低声靠在我耳边说：“是蔡诗。人家难得对你有兴趣。”
我狐疑地看着陈卓，然后再望向菜市，不，蔡诗。
“可以叫我Cecilia。” 她右手还尴尬地悬在半空中。
“还是叫蔡诗吧。” 我礼貌性地和她握手，“骍晨。”
刚说完，一抬眸就正好看见了远处人群里的陆淆。
陆淆望过来，微微颔首浅笑。
这一对望，我莫名就心虚，慌乱地别开目光重新看向眼前的妹子，慌慌张张地把手抽回来。
陈卓留下我和蔡诗两人，自己找了借口离去。离开的时候还拍了我的肩嘀咕道：“别让人跑了。”
她大概不会跑，想跑的是我才对。
15.
大学那会儿我和陈卓两人经常谈起彼此的理想型。
我说我喜欢又酷又拽的短发女孩，性格特别野的那种，可以和我一起做很多疯狂的事，过很不一样的生活。
陈卓一开始对我的感情生活很上心，自己忙着换男友的同时还不忘了到处帮我牵线。
试着做媒几次没见效后，不知不觉他就觉得没意思，之后也就不再自作主张地拉着我去认识其他女孩了。
出社会工作有五六年，见我依旧单着，这回他又开始着急了。
叫蔡诗的那个女孩确实很酷很有型，骨子里散发着很野的气质，大方不做作。
若是早几年认识她，或许我会追她，或是愿意让她倒追。
但现在的我只想逃。
我们两人一问一答。我能感受得到她对我颇有兴趣。她拼命地想着办法不冷场，我却绞尽脑汁想要结束话题。
硬生生地聊了十几二十分钟，聊了什么也记不太清了，都是一些不太重要的事情。然而我发现，和蔡诗聊着天的时候，我脑子里不时闪过陆淆刚才朝我看过来的颔首浅笑。
她是看见我被搭讪了吗？她误会了吗？她介意吗？她会生气吗？
…
啪的一声，我给自己额头留下来个红印。
想什么呢？这乱七八糟的和陆淆根本没关系啊！
16.
和蔡诗聊天的时候我心不在焉，居然接过了蔡诗递给我的酒。
陆淆和我说好了今晚她会和同事喝几杯，所以由我开车。
我却脑子当机似的接过酒杯后咕噜咕噜往肚子里灌。蔡诗嘴上让我喝慢点，却给我递了第二杯。
我酒量就一般般吧，不能做到千杯不醉但也不至于一杯倒。
蔡诗大概以为我真的很喜欢喝酒，看到我的酒杯见底了就招手让服务生再端杯新的过来。
蔡诗在一旁自顾自的有说有笑，我一句也没听进去。脑子开始涨得发热，挥之不去的是陆淆刚才的眼神。
那是什么眼神？那淡然的笑容明明就和平日没什么两样。
可我还是觉得心底被塞满东西似的，堵得很，很不舒服。
我喝得有些急。也不知道是喝完了第几杯后就开始站不稳了。
头脑很热脸很烫。
我撑着眼皮，在人群里探寻着夜色里的那轮明月。
我把酒杯还给蔡诗后，踉跄地往前跨步。一步、两步、三步。然后没了。
有个光影挡在我面前，我倒在了不知道谁的怀里。鼻息间尽是淡淡的茉莉香，有些熟悉，闻着舒服。
我就像躺在茉莉花树下的柔软草地，渐渐闭上眼睛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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