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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记(29)

 第二十九章 假死逃生

     京城很快迎来了春天,百花齐放,春意盎然。

     颜安坐在轮椅上,抬起那清澈的双眸仰望着飘落的梅花,摊开手掌任由花瓣从指尖缝隙里滑过,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春天的温柔。

     寒冬已去,春暖大地。

     颜陵从远处走来,随手拈了一朵落下的梅花,轻轻地置在姐姐耳边上。

     霎那间的触碰让颜安面容略显惊色,却很快回过神来,愣愣地仰面望着颜陵。

     颜陵沉默顷刻后,蹲下身子道:姐,过几日待你痊愈了,我们就离开这里。

     颜安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道光影,淡淡地问道:去哪?

     颜陵稍垂下眼帘,犹豫片刻后摇头,回道:去哪都好。就如你说的,去哪都行。只要一生平安,过怎样的生活,是姓颜还是姓霍,这些都不重要了。

     颜安雪白如玉却略显青筋的手接过他的手,轻轻拍了拍,挑眉问道:你当真这么想吗?

     颜陵沉默不回应,避开了姐姐质问的视线。

     须臾,颜安开口道:那齐王殿下呢?

     听见姐姐提起容昀,颜陵的心一阵哆嗦。是啊,丢下容昀一人面对宫里那庞大的算计,就这样一走了之吗?

     想了许久,颜陵随即回神,抬头一脸调侃地笑道:姐,你怕不是舍不得人家吧?

     闻言,颜安随手一来就是一掌印拍在颜陵手背上,打得通红通红的。

     “姐!你下手真狠,根本就不像病人!

     颜安道:到底是谁舍不得?

     颜陵挠挠头,傻笑道:你说什么呀?

     弟弟自幼天资聪明,又十分机灵,经常到处闯祸却又能在危险时刻化险为夷。白鹭镇里居民都喜欢这机智又热心的小伙子,默默跟在他身后喊他一声大哥的也不少,镇上的百姓更视那英勇的白衣奇侠为神。他虽不高傲狂妄,但自视甚高。难得遇上了器宇不凡,同为有勇有谋又心怀凌云志的知音,他舍得离开吗?他怎会舍得离开?

     若一人见过星空,自然不愿意再回到黑天墨地的地底。

     颜安轻声说道:留下来吧。把该了结的都了结了。届时,若你还想走,我们便离开。

     颜陵嘴角弯起了好看的弧度。沉默了半晌才说道:对了,我把那地方都烧了。不知有没有逃出来的,姑且当作全都死了吧。姐,他们没有对你怎样吧?

     颜安顿了顿,问道:为何忽然这么问?

     颜陵返回凤凰山另一端找到了私兵的营地,把被关在牢里的无辜百姓都放了之后,他躲在兵营的入口外的时候,听见了一群守卫正闲话家常,讨论着某个被他们抓回来的女子是长得多么好看,就可惜背上有块烧伤的伤疤。颜陵起初以为那群人正议论的是别人。后来听见他们说那女子断了腿还逃狱了,立即意识到那群恶心的人议论着的正是自己的姐姐。颜陵一气之下,一口气把备好的火药都朝营地里扔去。哀嚎和求救声四处响起,他任由身后炸得红光一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一刻都不想逗留的鬼地方。

     回京的路上,颜陵心中纳闷,仔细地回忆着儿时的事情。姐姐何时受的伤?他自幼就和姐姐形影不离,不曾见姐姐受过任何会在背上留下疤痕的伤啊。

     颜陵眨了眨眼睛,说道:我就担心他们欺负姐姐。

     只见她语气平淡,面不改色地说:都烧了,已经不重要了。

***

     锦棉在自己的寝室里,踱步来回,绞尽脑汁想着尽快与容宁联系。一来是担心自己父亲会对颜姑娘不利,让她找个地方先躲起来;二来是要想办法尽快离开这里,赶在父亲犯下滔天大罪之前制止他。奈何寝室外的下人守得紧,她根本无法踏出寝室半步,更别说飞鸽传信什么的。

     锦棉赶紧取出自己寝室里所有金银珠玉和值钱的东西,把身边的丫鬟叫过来后,急三火四地拿了几件宝贝塞给她,让她出去捎话给容宁,盼容宁能前来把自己带出去。

     结果,话是传到容宁那里了,但是只传了一半。容宁以为锦棉如往常一样想邀他出去玩。结果容宁前来逍遥王府时,被门外的守卫告知荣华郡主身子不适,拦在府外。容宁本就缺心眼,没察觉有何端倪。他想着,锦棉毕竟是逍遥王的宝贝女儿,生病了应该也不需要担心没人照料,所以也就作罢回去了。

     锦棉听了丫鬟传来的报告,气得连跺脚,差点吐血。早知如此,她应该让丫鬟前去齐王府求助。她想着,至少一向心思紧密的昀哥哥比宁哥哥可靠许多。

     这时,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她想起前几日看过的一本话本里,女主人公以假死逃过一劫的桥段。起初读到那桥段时,她还认为此举简直如蒸沙成饭。如今看来,她也只能赌一把了。

***

     颜陵把颜安送回房里后,心情似乎不错,闲庭信步地经过了用膳的地方,看见里边坐着一道挺直的背影,背影周身散发着静止如湖水的气场。他止下脚步,往那人方向走去。

     待他走近了几步想凑上前看看有什么好吃的,结果一见到满桌子的饺子,当场乐坏了,也不顾仪态地直接往其中一个盘子拈起个饺子放入口中。品了品方点头说道:嗯,不错,但没我姐做的好吃。说完,又拈起另一个盘子的饺子塞进嘴里。

     “嗯,怎么味道不一啊?不同人做的?颜陵咀嚼着嘴里的饺子,说话时还能闻见自己口里传来的韭菜味。

     “哪个好吃?

     想了想,颜陵指着左边的盘子道:这个葱蒜味更足。

     闻言,容昀缕了缕袖子,拿起筷子夹起一个,放入自己口中。

     站在一边的卓正脸色略显惊讶。他记得,殿下一向吃得清淡,不喜重口味的食物,尤其不吃蒜。屋外的丫鬟把茶端过去。果然,容昀吃了一个饺子,却饮了三杯茶。

     颜陵坐在容昀对面,什么都没说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吃了快五六个饺子后,忍不住打了一声相隔,尴尬地呵呵笑了两声。

     卓正则是皱了皱眉头,觉得这副丑态出现在这端庄的齐王府里很是格格不入。

     这时,一名身着淡绿色长袍,手着折扇的男子跨过门槛,走了进来,开口道:哟,今天什么日子啊?齐王府怎么吃上饺子了?

     颜陵这时也配合问道:对啊,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容昀依旧面容淡然,反问道:吃饺子还挑日子吗?

     这一问,让容宁和颜陵无力反驳,两人对了一眼,表示不解。随后,颜陵连忙点头复议道:对对对!吃饺子还挑什么日子?又不是娶亲。说完,又吃了一口饺子。

     待他吃得撑了,才举起已倒满的茶杯咕噜咕噜喝了,发出满足的声响。

     容宁这时说道:昨日锦棉派人到我府上给我传话,让我带她出去。我就纳闷了,你说,她要是想出门逛逛,大可直接来府上找我啊!

     闻言,一阵疑惑的神色掠过容昀的面容,问道:那你可有去见她?

     容宁答道:有啊。但我一到了逍遥王府,那些门卫死都不让我进去,说什么郡主病了,让我改日再去。你说,那小妞知道自己病了,干嘛还传话让我去去找她啊?

     容昀若有所思地低头不语。颜陵瞥了容昀一眼后,望向容宁说道:锦棉姑娘会不会遇上什么麻烦了?你是她表哥,和她算亲近,她要是病了,总可以让你进去探望她啊。那么执意把你拦在府外,分明就是不想让你见她。

     容宁坐直身子,收起手中的扇子,神色微变,欲言又止。

     这时,屋外传来一阵喧哗,有个下人慌慌张张地前来告知逍遥王府的院走水了。这走水的别院,正荣华郡主的居所。

     容宁大惊失色,啪的一声拍响桌子,急忙站了起来道:好端端的怎么会走水?锦棉呢?

     那人结结巴巴,小声地道:听闻郡郡主葬身火海之中了…”

     话音刚落,众人一脸骇然,难以置信,空气中是一片寂然。

     容宁的脸皱成一团,睁大双眼,咿咿呀呀,满肚子的字全卡在喉咙里,心脏感到一处酸麻。

     忽然又来了另一名门卫,说门外来了一名神秘女子求见。三人心想或多或少与锦棉的事情有关,便疾步前去一探究竟。

     门外站着一名娇小的女子,不仅头上立着一顶带纱的斗笠,脸上还用纱布给遮住,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像是从什么地方刚逃了出来。

     女子微微掀起纱布,短暂地露了一只水汪汪的眼睛后又放了下来。随即,容宁一语不发便立即一把牵起女子纤细的手腕往府里走。颜陵还愣在原地看得一头雾水,想着锦棉姑娘的事情还未有下文,容宁这就勾搭上另一位红颜知己了吗?

     这时,容昀凑到颜陵耳边,低声地道:是锦棉,快进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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