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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记(31)

 第三十一章 引蛇出洞

     两个姑娘随卓正离开后,容宁也告辞回府。偌大的府院里仿佛刚演完一出戏,一时间清静下来,静得颜陵心里烦躁。在床榻上来回翻了几次身后,他决定去屋外的庭院吹吹风,透透气。

     容昀背在身后的手提着一壶剑南春,另一只手领着两个洁白如玉的酒杯,从房里出来,走过长廊来到庭院。不同平日里穿的一身黑蓝袍,他身上那件雪白长袍衬托出他身上稀有的慵懒感。一头乌发有条有序地散在肩上,没有束冠也没有插簪,却丝毫不减少他身上那充满王者气息的英姿。一双剑眉下透澈的黑眸子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添了几分清冷。

     只见庭院里,那束着马尾的少年正仰头凝望着不怎么明亮的月亮。容昀能看到他的侧颜,眉目疏朗却添一丝担忧,脸上不见他平日放荡不羁之色。

     容昀想起一句话: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与宗之不同的是,颜陵并没举觞。

     那少年的余光里似乎察觉长廊尽头有个人影,便缓缓侧过头来。一见是容昀,便粲然一笑,再低头瞧见他手上的那瓶酒时,就笑得更灿烂,露出洁白的牙齿。

     容昀举步生风,踩着均匀的步伐来到颜陵面前,把酒瓶和酒杯轻搁在石桌上后,缕着袖子的瞬间缓缓地坐下。

     “今夜怎么那么好兴致出来赏月啊?还带了酒。颜陵挑了挑眉说道,手很主动地接过酒,拿起酒杯蓄满。

     容昀淡淡地反问道:你又怎么那么好兴致出来赏月?

     “我说你啊,人家问问题,你就不能好好答吗?非要反问人家。

     容昀发出了低声嗤笑,沉默不语。

     “你笑什么啊?还那么自知自明地拿了两个杯子。我若不在庭院,你是打算敲门让我出来陪你喝吗?刚说完,颜陵就仰头举杯。

     “你会在庭院里的。容昀低声回了一句,随后也一饮而尽。

     颜陵愣愣地望着他,提起兴趣,不解地问道:哦,怎么说?

     他想知道,容昀到底怎么三番四次揣测到自己的举止。

     “因为有人想姐姐了。容昀讪笑着说。

     颜陵:“…”

     听到容昀再次低声嗤笑,颜陵翻了个白眼,大声抗议道:我才没有!一不留神把手上的杯子大力地磕在桌上,瞬间又仿佛想起手里的杯子是白瓷做的,小心地检查并确定杯子没有被他弄坏了,才松了一口气。

     “无需担心。锦棉自幼便在京城长大,唯一一次出城是跟着逍遥王去了江西,没人会料到她在京城外,而且是白鹭镇那么偏远的地方。逍遥王既然已经封锁了城门,自然会把注意力放在京城里。再说,卓正的身手是数一数二的,有他在,不会有事。

     颜陵听了后点了点头,半晌后又笑着说道:我倒是头一次听见你一口气说了那么长的话。

     容昀脸上未显波澜,只见他从袖子里拿出一样东西。颜陵仔细一看,是那枚刻着金龙头的玉玺,略显惊讶地问道:不是吧,容昀,你还没把这东西归还原处?

     一提起玉玺,颜陵语气间透露出隐隐的反感。若不是这东西,他如今还在小镇上继续过着他逍遥快活的日子,姐姐也不会受牵连而沦落到终身残疾。追根究底,这宫里有着不轨之心的人都虎视眈眈的破东西,就是万恶之源。

     容昀目光如炬盯着眼前的玉玺,沉默片刻方抬头道:这是仿制品。

     语音刚落,颜陵张开嘴拉长下巴,难以置信地望着容昀,结巴问道:你弄个仿制品干嘛?!你该不会也起了谋反之心吧?

     被容昀那冷若冰霜的视线直瞪着,颜陵乍然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想着自己怎会有如此荒唐的想法。

     宫里的任何一人都可能有造反的心,唯独他眼前这人没有,也不会有。眼前这男子心怀天下,想造福百姓,想济世万民,而他清楚知道,纵使成万人之上的那一位,也不一定能做到这些自己想做的。他懂得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从不奢望强夺本就不属于他的位子,只管行好分内之事。

     容昀开口解释道:我已向父皇禀告一切,真正的玉玺已归还。这仿制品被动了手脚,若有人用来仿造圣旨,一看便知。

     闻言,颜陵点着头哦了一声,悟道:这是要引蛇出洞?

     容昀低沉地嗯的一声,点了点头。

     颜陵貌似忽然想起什么,一惊一乍地道:啊!你已经向皇上禀告一切了,那我不是难逃死罪了吗?!你说我姐会不会也被牵连啊?你想想办法啊!完了完了!说着便双手抱着脑袋,眉头皱得紧紧的。

     看着他一脸怂样,容昀忍住不俊,强忍摆正了那张正经的脸说道:“父皇原本很生气,但听了七弟一番说辞后,决定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颜陵松开手,抬起头,双眼发光地问道:怎么一个将功补过发?

     容昀沉默片刻后才破口道:以门客的身份留在齐王府。

     颜陵挑着眉,沉默不语,在心中怀疑地默道:这是皇帝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啊?

     见颜陵没回应,兴许是害怕直接被拒绝面子挂不住,容昀很快便改口道:要你去引蛇出洞。

     颜陵指着自己的鼻头说道:是要以假乱真,让我把这东西交给那位

     容昀再次点头。

     颜陵拿起酒杯,伸出手道:好吧。若是穿帮而被那位对付起来,齐王殿下可要罩着我啊!

     容昀轻轻勾起的薄唇,打散了脸上原有的清冷。他举起酒杯,轻碰了眼前的那杯。

***

     从京城原只需两个时辰便能抵达白鹭镇,但马车行的是从西部出去的山径,格外崎岖又难走。他们花了将近三个时辰才抵达了凤凰山山脚下。一路上,锦棉实在晕得难受,颜安只好帮她点了穴让她睡下。

     马车停在凤凰山山脚下。卓正从马车后箱把轮椅取下,随后掀起马车的帘子,说了一句颜姑娘,冒犯了后,一手绕着颜安的肩,另一只手勾着颜安的双脚,把她抱出马车后放在轮椅上。颜安身子本来就轻,这点重量对卓正而言一点都不吃力。可当他再次回到马车时,看着睡得沉的锦棉时,不禁地拧紧了眉间。颜安说锦棉被点了穴,要多半个时辰才能醒过来。

     卓正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硬着头皮屏住呼吸,伸手将锦棉抱了起来。明明锦棉和颜安两人一样瘦小,可卓正抱起锦棉时,明显笨拙了许多,不像方才般利落。

     从他们落脚的地点,必须渡过一条河,再行一段路才能抵达颜氏药铺。卓正作为容昀的贴身护卫,整夜未宿是常事,虽然赶了三个时辰的马车,他的体力依旧不受影响。一路抱着锦棉回到药铺应该不是问题。

     他手里抱着锦棉,对着颜安说道:看来得麻烦颜安姑娘自己推动轮椅了。

     颜安眨了眨眼睛,不解地问道:卓护卫打算一路都这么抱着吗?

     卓正怔怔地看着颜安,问道:有何不妥吗?

     颜安莞尔一笑,道:锦棉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让人瞧见了不太妥。卓护卫其实可以把她放在我腿上,我抱着她,你推着我,如何?

     卓正恍然大悟般地点头。男女授受不亲,是自己大意了。

     将锦棉轻放在颜安的怀里后,卓正背起几个简单的包裹,推着轮椅往船头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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